田晓菲的《留白》一书,在序言中引用了一段《论语》中的句子:“(曾点说)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
想当初,孔子与诸弟子坐而论道。各位门生侃侃而谈,分别说了自己的理想。最终,孔子唯独赞同曾点的这段话。孔子一生追求大道,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。世事纷扰而混乱,春秋战国时代,多少人朝不保夕。孔夫子的伟大理想,在现实面前是如此地干瘪。这一次的师生闲谈,露出了真性情,倒是可爱得很。
儒生也需要世俗的快乐。“咏而归”,重点落在“咏”字上,很快乐啊。人生短暂,追求生活的快乐是非常重要的。这是很多人到暮年才明白的事。春天来了,所有美好的事情都要接二连三地来了。到郊外去踏青,心情舒畅,唱着歌回来,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。
二十多年前,我和一位画家聊到过高更。我说我喜欢高更的风格,尤其是他那幅《我们从哪里来?我们是谁?我们到哪里去?》。那幅画透露出的哲学层次的思考,让烦躁的世俗清凉一瞬。
我是谁,到哪里去?这是一个沉甸甸的追问。人生很多烦恼,都是从搞不清楚“我是谁”这个问题开始的。个人的定位不当,或自我认识的不准确,容易让人变得冷酷,疯狂,不近人情。
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是什么,这种人大概率不会走样。《西游记》里的唐僧,无论走到哪里,嘴边都挂着一句话:“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。”也因此,他能够拒绝女儿国的温柔乡和各种诱惑,一路向着理想的大道而去。再比如孙悟空,身上贴着“石猴”的标签。这个属性成就了他,使他得以超脱世俗贪嗔,终于修成正果。清醒,是至关重要的。
反面教材当然也有。比如李斯,汲汲于富贵,被害之前扯着儿子的手说:“多想和你再次牵着黄狗出东门打猎,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令人叹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