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傍晚,夕阳把杨柳青古镇染成了蜜糖色。我捧着那幅《荷趣娃娃》年画,指尖还留着墨香的余温。
“走,带你去做件需要耐心的活儿。”上周六的下午,妈妈拉着我,走进了古镇一家老字号年画作坊。
画坊里静悄悄的,几位师傅正伏案作画,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,像春蚕啃桑叶。
一位负责教我的老师傅笑眯眯地铺开底稿:“这季节适合画荷,娃娃脸蛋圆嘟嘟,荷叶要一笔勾出脉络,这叫‘勾线’,是杨柳青年画的魂。”
师傅握住我的手,带着我画了一笔。他的手腕悬在空中,稳稳当当,像停在花苞上的蜻蜓。“笔尖蘸淡墨,呼吸匀,要专注。”他说,“心静了,笔就听话了。”
我开始画,笔杆儿却像抹了油。娃娃的脸画成了歪葫芦,荷叶的叶脉断断续续,像毛毛虫。越急越使劲,一滴浓墨掉在宣纸上,像一团乌云。我脸颊发烫,心里直打退堂鼓,可瞥见师傅气定神闲地研着墨,便把到嘴边的泄气话咽了下去,重新握紧了笔。
师傅推开窗户,外面池塘里,荷花苞正顶着太阳。他郑重地对我说:“花苞在水下长了一个春天,每天就冒一丁点儿,有时几天也看不出变化,可根一直在扎,急不得。画年画也一样,一笔不好就重来,心不能乱。”
我重新铺纸,盯着底稿慢慢吸气。师傅轻声指点:“手腕松一点……对,呼吸跟着笔走,别老想着一次成。”我的胳膊酸了,眼睛盯花了,又画歪了两笔,但我咬紧牙,没有慌。一遍,两遍,三遍——娃娃的轮廓终于圆润了,荷叶的脉络也顺畅起来。
“勾线过关了!”师傅点点头,“上色更磨性子,颜色要薄,一层干透再上第二层。好画是养出来的,跟养花一样。”
我学着师傅的样子,一点一点晕染花瓣。可才涂了两笔就嫌颜色太淡,偷偷多蘸了墨往叶子上抹,宣纸上顿时洇开一团浊绿,把刚勾好的叶脉吞没了。
我懊恼地咬住嘴唇,师傅却笑了笑,用吸水纸轻轻按掉那团污渍:“急什么,废了一层就等干了重来。花苞在泥里还得憋一个春天呢,你这才几分钟?”我定下心,重新薄薄地涂色。
颜色慢慢晕开,像清晨的露水渗进泥土,画桌上只有笔尖轻点的细响。当最后一笔淡粉落在荷花尖上,师傅看着笑了:“成了,这是耐心开出的花。”
傍晚时分,我捧着年画和妈妈走出画坊。宣纸上,娃娃笑得眉眼弯弯,荷叶仿佛在微风中轻摇。我知道,每一笔安静的线条里,都藏着一个下午的专注——这是老手艺人用从容教会我的事!
指导教师:孙慧娟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