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前的凌晨,爸爸推开房门时,我正缩在毛巾被里握紧拳头,仿佛那个球是我踢进去的。
手机屏幕上的色块猛地炸开,解说员扯着嗓子喊出“3比2”,我一口咬住枕巾角,硬生生把一声狂喜大吼咽了回去。
暑假前踢球,一次急停转身,膝盖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像折断了一截树枝。医生说是半月板损伤,叮嘱多躺少动。偏偏世界杯接踵而至,赛程大多是在深夜或凌晨。妈妈知道我是球迷,雷厉风行地直接把电视遥控器锁进了抽屉,理由掷地有声:“熬夜看球,膝盖别想好了。”
可我枕头底下藏着一部旧手机,虽然屏幕早已摔得蛛网密布,画面像红绿颜料糊作一团,人脸也成了马赛克,但耳机孔奇迹般地好用。
那天凌晨,我摸黑掏出手机,戴上耳机。解说员刚说“梅西拿球”,我浑身一激灵,仿佛自己脚下真粘着球,三晃两晃就过了人,脚下呼呼生风,膝盖也不觉得疼了。
自打世界杯开幕,每晚等爸妈房间彻底没了响动,我便把毛巾被拉到下巴,全身绷得像根拉满的弦,翻身比猫还轻。每逢进球瞬间,我死死咬住被角,把那声“好球”嚼碎了咽回肚里,一点声响都不能出。但凡听见爸爸去卫生间的脚步声,我便飞快扯下耳机,手机往毛巾被里一塞,双眼紧闭,放平呼吸,动作一气呵成。
四分之一决赛开始了,我看得入了魔,什么外面的响动,什么小心翼翼,全忘得一干二净。
突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,爸爸站在那里,我的手机屏幕还明晃晃亮着……这下完了,铁定要被没收!
可爸爸没发火,他眉头微皱地盯了我几秒,随即走了过来,只是弯下腰凑近瞅了瞅宛如印象派画作的屏幕:“这破玩意儿,人脸都分不清,你还能看得进去?”我嗓子又干又紧,一个字也挤不出。
爸爸转身往外走,到了门口顿住脚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“晚上定闹钟,去客厅看电视。”我一时愣住了,直到他走出几步,才猛然回过神。“真的?”我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。外边传来闷闷的一句:“真的,别把眼睛看坏了。”
我“哇”的一声叫出来,一脚把毛巾被蹬到床尾,终于能堂堂正正、痛痛快快地看决赛了!
指导教师:孙晓旭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