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,我双手死死攥住船舷栏杆,眼前那片晃动的蓝,搅得我胃里翻江倒海。
暑假里,我和爸爸妈妈第一次乘坐邮轮去韩国。船身劈开海面,湛蓝的海水被犁成两半,翻卷出雪白的浪花,像给大海镶上了一道碎银边。
我的身子随着波浪上下起伏,仿佛骑在一匹不肯停歇的野马背上。海腥味直冲鼻腔,机器的震颤从脚底传到头顶,整个世界都在摇摆。我嘴里泛着酸水,连眼睛都不敢睁开——只要一睁眼,满世界都是摇晃的蓝。
妈妈轻拍我的肩膀:“别总盯着脚下,试着抬头看看天和海,兴许会好受些。”我勉强抬起头,天空的蓝与海面连成一片,像一张巨网把我裹得严严实实,挣脱不得,感觉晃得更加厉害。
爸爸弯下腰,手掌贴着我的后背,低声说:“别和船较劲,试着放松,把自己当成海的一部分,跟着它一起动。”
当成海的一部分?我很是疑惑。爸爸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:“两腿分开,膝盖微屈,像扎马步一样,顺着船的节奏晃动。”我半信半疑地照做,脚掌紧贴甲板,膝盖放松下来,像一棵往泥土里扎根的小树。
开始还是东倒西歪,可渐渐地,我抓住了某种节奏:船身抬升,我便踮起脚尖;船身下沉,我便屈膝缓冲。像与一头巨鲸共舞,我不再死死拽着它,而是跟随它的呼吸起伏。
直到这时,我才敢认真端详大海。船舷边是浅碧色的蓝,像被阳光浸泡过的薄荷糖;稍远些,沉淀成靛蓝,仿佛夜空落进了水里;最远处,海天交融,是朦胧的雾蓝色。
更奇妙的是,胃不再翻腾,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也碎了,化作清凉的风,从唇齿间呼出。我张开双臂,深深吸了一口海风,咸涩中带着阳光的暖意,清爽得像刚剥开的橘子皮。阳光从云缝间漏下,海面碎成千万片蓝玻璃;浪尖上的泡沫洁白如雪,又染着淡淡的蓝影。
我忽然觉得,自己不再是汽水瓶里乱滚的弹珠——我成了一滴水珠,正随着这片蓝色一同涌起,又一同落下。终于明白了,有些困难不必硬碰硬,当我试着融入这片海,它反而将我稳稳托起,送向远方。
此刻的海风不再骇人,倒像在为我轻声歌唱。靠在爸妈身边,望着蓝蓝的海面,我笑了!
指导教师:邵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