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出“受害人”三个字时,爸爸妈妈爆发出炸雷般的笑声。那笑声撞上天花板,又弹回四壁,连窗外的月亮都晃了几晃。
可十分钟前,家里还是另一番情景。
上周六晚饭后,面对满桌油汪汪的碗碟,爸爸忽然把筷子一拍,眼珠滴溜溜在我身上打转:“咱们玩个抓阄洗碗的游戏吧,谁抓到写有‘洗’字的纸团,今晚的碗就归谁洗。” 他挤眉弄眼,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。
妈妈立刻鼓掌附和。我虽觉得爸爸笑得贼兮兮的,但转念一想,不过是个游戏,便硬着头皮点了头。
爸爸撕了三张白纸,背过身去捣鼓。我偷瞄见他写完字后,手指像变魔术,纸团在掌心里滚来滚去。等他转回身,三个小白球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。先下手为强,我率先伸手猛地抓起最近的那团。
展开纸团的刹那,瞳孔倏地放大:“洗”字像一只黑蜘蛛,趴在纸心正中。“完了……”我的声音带着哭腔。爸爸眉毛一挑,嘴角快咧到耳根:“恭喜你抽中特等奖!”妈妈赶紧别过脸去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端着碗碟往厨房走,叮当响了一路,可心里越想越觉得蹊跷,脚步不由得放慢了,脚下突然刹住。不对!妈妈的纸团还捏在手里,爸爸的纸团也还攥在掌心,他俩像两尊雕像,动都没动。肯定有鬼!
“你俩也打开看看呀!”我把碗碟重新放回桌上,叉起了腰。爸爸立马将纸团捏变了形:“不用看,你写的是‘洗’,我们自然是‘不洗’了……”他越解释,声音越虚,越说越没底气。
我眼珠一转,忽然仰头盯住天花板,又慢慢移向墙角:“妈,那儿有只蚊子!”妈妈立刻转身去看。她手指一松,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纸团,竟然也是“洗”!再抢过爸爸的,一模一样。
“哼!”我把三个纸团拍在桌上,像拍惊堂木,“爸爸是主谋,罚洗碗;妈妈是从犯,罚擦桌子。”爸爸脸涨得通红,嘴里嘟囔着:“这叫‘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’。”我一挥手:“本人宣判,阴谋无效,至于我这个‘受害人’嘛——”
笑声再次炸开,却和之前全然不同。爸爸的笑里有了甘拜下风,妈妈的笑里有了刮目相看。那些油汪汪的碗碟,在灯下泛着晶亮的光,像在为这个终于扯平的夜晚,轻轻鼓掌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