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巾,可最先跳进我脑子里的,却是那位黑脸膛向导。
暑假第二天,爸爸带我去了鄂尔多斯的夜鸣沙,说是那儿能看到最清澈的星星。
晚上十点,看星的人们在大厅集合。向导站在最前头,灰帽子下一张黑脸膛,颧骨高高的,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。一开口嗓门震得我耳朵疼:“跟紧啦,别掉队!”我小声对爸爸说:“他的样子有点凶。”爸爸只是笑了笑。
走进沙漠,四周黑得像扣了口锅,只有手电的光在脚前晃。走着走着,一道又高又陡的沙丘横在面前。沙坡软得像面粉,一脚下去,半条腿陷进去。
我刚爬几步,鞋套口就松了,细沙直往里灌,硌得脚底火辣辣的。前面的人一个个翻过了坡,只有我卡在半腰,上不去,也不敢朝下看。
爸爸在前面回头喊我,我张了张嘴,喉咙像塞了把干沙,只喘出粗气。就在这时,一道手电光突然折回来,是那个大嗓门向导!
他走到我身边,蹲下把木棍深深插进沙里:“踩这儿。”让我扶着他肩膀倒沙子。鞋一歪,哗啦啦泻出一地沙。“难怪走不动。”他皱着眉嘟囔,手底下却不急不慢,粗大的手指捏着塑料圈,在鞋套口上一圈圈缠紧,扎得实实在在。末了又从包里掏出备用鞋套,给我另一只脚也套好。
他把木棍递到我手里,又站到我身后:“踩稳一步再挪一步,我在后面看着。”我紧紧攥着棍子往上蹬,脚底果然稳多了。可沙坡太软,我一慌身子往后仰,后背刚晃,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,掌心又热又硬。“急什么?”手电光下他的脸还是黑黑的,可那只手像生了根。
他不催我,只朝前面的沙地努努下巴:“踩这儿。”等我终于爬上坡顶,后背全湿透了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,剥开递过来:“含着,嗓子就不干了。”
翻过沙丘,夜空猛地敞亮了。银河像泼出去的碎银,密密匝匝铺满头顶。我含着那颗酸酸甜甜的糖,回头看了一眼:向导没有走在最前面,只是拄着木棍,慢慢走在队伍最后,手电光一会儿照照前头,一会儿又扫扫后头,木棍尖在沙面上戳出一个个小坑。银河落在他黑脸膛上,光衬得脸很温和。
这一晚刻在我心里的,不光是头顶上那条银河,还有那位嗓门大、却悄悄把木棍和糖塞给我的黑脸向导。
指导教师:李颖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