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果树再次开花时,海南师范大学图书馆四楼的栏杆,在阳光下泛着果皮般鲜亮的釉色。每当咸腥的海风掠过,我就会想起远在天津海河边,那股飘着煎饼果子面酱味道的香气。
行李箱里还留着母亲寄来的天津点心小八件,一打开包装,甜香就漫了出来。室友买了一份海南特色甜品清补凉,我刚舀起一勺椰奶,忽然就想起天津煎饼里馃箅儿被咬碎的响声,咬一口就有碎渣掉落。甜面酱咸香的味道,是天津清晨最踏实的烟火气;再清甜的清补凉,也比不上冬夜捧在手里的天津热豆浆。
上周末在骑楼老街遇到一位卖椰雕的老人,海南的老人说话慢条斯理,我很怀念天津大爷大妈爽朗的声音:买菜时讨价还价的嗓门清脆响亮,吵架也是干脆利落,像海河水似的,“哗”的一声就流走了。
昨天翻看相册,看到一张寒假时在天津水上公园拍的照片。那时候,公园东湖、西湖、南湖的冰刚化开,碧波庄和卧龙桥等景观,安安静静地充当背景。现在那些湖里应该长水草了吧?总觉得天津的天空比海南的天空离人更近,像姥姥织的毛衣一样,表面简单但穿起来暖和。
印象中,天津的雪来得特别快,一夜之间五大道的小洋楼就变成了一块块“奶油蛋糕”。小时候的我,在雪地里滚来滚去,头发上沾满雪花,呵出的白气一下子就模糊了镜片。海南的雨来得快,走得也快,刚刚还是瓢泼大雨,转眼间天就晴了。
周末的傍晚时分,椰梦长廊的夕阳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,手机弹出提示:天津降温12摄氏度,穿薄外套。忽然想起在天津裹上羽绒服那种温暖的感觉。在海南,风绕来绕去,旁边烧烤摊飘来一阵孜然香,和天津夜市上烤串的味道一模一样。原来味觉、嗅觉的记忆藏在身体的褶皱里,一触即发。
我的小柜子里,放着桂花香味的天津大麻花。同学看到后问我是不是从天津来的,我点头时鼻子酸了。乡愁不是宏大的叙事,而是细碎的味道、声音、颜色,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一头系着海南的椰子树,另一头拴着天津的海河桥。
月亮照在写满我对天津念想的日记本上,上面藏着地图上量不出来的距离。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装着飘满煎饼果子香气的海河浪声,那是我的成长时光。
窗外的椰子树沙沙作响,像极了天津老屋里的风铃声。我知道,往后不管走到哪里,我都不会忘记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,天津,它一直安安稳稳住在我心里。

